2026年11月1日，奇点科学会议（香山）·飞鸟论坛闭营仪式在北京香山饭店举行。从报到破冰、引导报告、分组讨论、夜间续辩，到香山攀谈和Demo秀提案展示，参营嘉宾围绕“AI识才——构建AI时代人才评价新范式”，把各自的经验与困惑摆到一起，将笼统的“AI识才”拆解为“评价什么、依据什么、如何保障安全、如何发现潜力、如何人机分工”等一组更具体的问题。

闭营仪式上，飞鸟实验室主任李鹏主持仪式并作总结致辞。以下为致辞节选。

（一）当“抵达”变得极其便宜

先看刚刚过去的这个十月。

10月6日，OpenAI一次性公开722篇由内部前沿模型生成的数学手稿；22日，两位剑桥大学同行宣布，借助AI仅用几分钟便直接求解了此前难以处理的偏微分方程；27日，OpenAI宣布完成杨—米尔斯理论存在性的相关证明。上述成果仍有待进一步核验和同行评审，但它们已经向现有科研评价体系提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。

有学者判断，数学共同体正率先进入“奇点”，以“定理证明优先权”为核心的评价体系开始失灵。

数学常被认为是评价标准最硬的学科之一。如果连这里的评价体系都受到冲击，我们靠论文数、项目数、帽子来评价人的老办法，凭什么稳得住？

（二）结果可以外包，过程不能

剑桥那两位数学家在文章结尾写了一句话：他们很庆幸，结果最初是通过别的方法得到的，因为那个探索过程催生了新的思想；如果一开始就让AI直接求解，这些发现或许根本不会出现。

这句话把两件事分开了：结果可以外包，过程不能；抵达可以代劳，飞翔不能。

这四天，我们一直在讲“飞翔，而非抵达”。当AI把“抵达”变得极其便宜，我们现行评价体系里最缺的，恰恰是对“探索过程”的衡量。

围绕怎样在AI时代看清“过程”、保护那些正在飞的人，飞鸟实验室有四点具体的思考和尝试。

（三）飞鸟的思考

让评价从“看起来”回到“有证据”

用AI鉴真，让评审有据可查。面对动辄几十篇论文的申报材料，专家时间有限，很容易退回去看篇数、看刊物级别，甚至被一句无法当场核实的“亚洲第一”带偏印象。

我们希望把AI集成到评审中，不是让它打分，而是让它客观梳理：这几十篇过往的“抵达”，和眼前申报的项目到底有多强的支撑关系？哪些结论有证据，哪些表述需要追问，哪些贡献能够对应到具体工作？

把“无法核实”变成“有据可查”，把判断从印象拉回证据。

让诚实研究的人不再吃亏

用AI反学术不端，让造假变贵。今年6月，国务院印发《教育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明确要求加大学术不端行为调查处理力度，同时提出探索运用人工智能、大数据等数智技术赋能教育评价改革。

过去是造假便宜、核查贵，老实做研究的人反而吃亏。AI有可能改变这个成本结构：无论是图像篡改、数据异常、引文真实性，还是背后的师生关系、合作关系与利益回避，人查不完的，AI可以协助核查。核查成本降下来，造假才真正变贵。

但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：AI出的是线索，不是判决书，最终裁决权必须留在人手里。

破除“四唯”之后，拿什么评价人才？

破除“四唯”，找到装得下“过程”的容器。“四唯”破易立难，关键不是去找新数据，而是给老数据换一套读法。

最近，我们和一家国际出版机构合作，把飞鸟理念B.I.R.D.翻译成可计算的四个维度：

B（Bottom-up，自下而上），看他是不是自己找问题、自己带队；

I（Interdisciplinary，跨界突破），看他跨学科跨得有多远；

R（Radical，激进创新），看他敢不敢做偏离热词榜、“不划算”的创新；

D（Dynamic，兴趣驱动），看他能不能在冷门方向上受好奇心驱动、持续深耕。

同时，我们定了一条硬规则：引用指标只做门槛，绝不做主排序。因为破除“四唯”之后，绝不能落入另一种更不透明的“唯算法”。

AI能不能比我们更早看见一个人？

让AI进真实场景，双轨并行校准。AI识才不能停在会议室。接下来，我们准备在西安交通大学等高校开展试点：同一批材料，由专家和AI双轨并行评审。

重点比对三件事：

一是看“同”。把一致的辅助工作交给AI，解放专家精力。

二是看“异”。顺着专家和AI的分歧点，倒查评价体系的漏洞。

三是看“理”。AI必须给出专业上站得住脚的理由，因为专家不能拿一句“模型认为”去应对申诉。

在接下来的双轨比对中，我最期待看到的是：在那些“材料不算漂亮、但确实在扎实做事”的人身上，AI能不能比传统评审更早看见他们。

如果能，它才算真正学会了识才，而不只是学会了数数。

未来，我们还会从一所学校、一个学科逐步扩展到更多元的场景中，检验方法、记录局限、持续迭代。

（四）从香山出发，看见正在飞的人

这四天，各组把发散的想法变成了可检验的提案：发现了什么问题，提出了什么办法，依据是什么，可以在哪里试，又怎样判断是否有效。提案展示不是探索的终点，把分歧和难点带回去继续打磨，才是更重要的事。

会后，我们将系统梳理大家提出的提案与建议，推动与相关高校、研究团队和人才部门对接验证。欢迎各位继续参与，让今天的问题成为我们今后共同研究的课题。

四天时间不长，要感谢的人很多。感谢中国科协指导，感谢海淀区人才工作局、中国科技发展基金会共同承办，感谢各位专家的悉心指导和参营嘉宾的倾力投入，也感谢会务团队和香山饭店全体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。

从香山出发，我们期待人才评价更有依据、人才选拔更加公正，让更多有创造力、有探索精神的年轻人获得机会——尤其是那些现在还没被证明、但正在飞的年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