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论坛开场与飞鸟理念

尊敬的杨玉良院士，各位领导、各位专家，各位青年朋友：

大家下午好！我是飞鸟实验室主任李鹏。

非常高兴在这个金秋十月，借2026世界青年科学家峰会的东风，和大家再次相约在温州鹿城。首先，我代表飞鸟实验室，向各位嘉宾和青年朋友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！向一直关心、支持飞鸟成长的各位老师、各家单位，以及为本次论坛辛勤付出的温州朋友和会务伙伴，表示衷心感谢！

在座的青年学员，很多是第一次来到飞鸟的现场。大家可能会好奇：飞鸟实验室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？我们为什么要办这样一场看起来有些“不按常理出牌”的论坛？

飞鸟的起点，其实是一个很朴素的追问：我们能不能给青年人一个空间，让大家暂时放下熟悉的评价标准，认真讨论自己真正好奇的问题？

平时交流，我们很容易先问：你是哪个学校的，做什么方向，发表过什么论文？这些信息当然有用。但我们也希望多问一句：你最近在想什么？有没有一个问题，让你觉得特别有意思，却一直找不到人讨论？

也许这个问题还很粗糙，也许它横跨几个学科。但只要它来自真实的好奇，有值得追问的地方，我们就希望给它一次被认真倾听、被共同讨论的机会。

这就是飞鸟实验室想做的事：搭建一个面向跨学科探索的开放创新平台，让不同背景的人相遇，让尚未成熟的想法获得生长的空间。

我特别想向在座的年轻同学说明一点。飞鸟实验室不是让你“来听答案”的地方。这里的绝大多数工作，一开始都没有答案。我们更看重一个人是不是愿意长期抱着一个还没有结论的问题，反复地想、反复地试，直到它长出一个可以追问的方向。

我们把这套想法，概括为“B.I.R.D.”，也就是飞鸟理念。

B，是Bottom-up，我们称之为“俯瞰范式”。从真实问题和底层逻辑出发，同时跳出自己熟悉的局部，重新看一看问题的全貌。很多时候，我们研究了很久，已经习惯了一套提问方式。飞鸟希望大家保留一种能力：回到起点，问问这个问题为什么这样定义，前提是否成立，还有没有另一种理解它的方式。

I，是Interdisciplinary，也就是“跨界突破”。我们特别希望不同学科的人坐在一起。一个问题，在数学家眼里、医生眼里、工程师眼里和艺术家眼里，可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子。交流的价值，就在于这些不同能够改变彼此的理解，帮助我们发现原来没有注意到的联系。

R，是Radical，也就是“激进创新”。我们鼓励大家提出挑战既有假设的想法。一个设想刚出现时，可能不完善，也可能遭遇很多质疑。我们愿意先把它展开，再认真讨论它的依据、逻辑和验证路径。大胆提出，严格求证，这是我们希望保留的探索态度。

D，是Dynamic，我们强调“兴趣驱动”。科研需要长期投入，而真正能让一个人在困难面前继续走下去的，往往是他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和热爱。我们希望青年人能够找到这样的事：即使暂时没有明确的回报，也愿意再想一想、再试一试。

这四个字母，凝练了飞鸟的理念，也指引着我们的实践。接下来的论坛，就是希望为大家提供一个共同提问、交流思路、探索验证路径的空间。

循着这套方法，有一个问题越来越清晰：飞鸟关注的始终是人的创造力，是一个人怎样提出自己的问题、形成自己的判断，并与他人一起打开新的可能。

这也就把我们带到了本次论坛的主题——“人本智能：AI时代，人能做什么，又值得做什么？”

飞鸟实验室常用一个表达，来描述这种追问：

HI-AI=BI

人类智能-人工智能=飞鸟智能

当AI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的知识与技术工作，我们应该怎样重新理解人的智能，又应该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哪里？

随着AI能力的发展，这道题的答案还会变化。今天我们觉得AI难以完成的事情，明天可能就出现新的进展。因此，这道“减法”需要我们不断追问。

所以我们不打算给出一个标准答案。我们更愿意做的是，把这道减法当作一面镜子，让每一位参与者看一看：自己身上，哪些能力正在被技术接手，哪些能力因技术而变得更重要？

在飞鸟的讨论框架中，我们将这道“减法”所关注的人的创造能力，称为“飞鸟智能”，它与我们本次论坛的主题“人本智能”一脉相承。

这里面包含两层意思。

第一层，是能力上的剩余。

今天的知识获取、文本生成、图像创作、代码编写、资料分析，人工智能已经做得越来越好，也必将做得更好。承认这一点，不是承认人的失败，而是承认分工在变。

第二层，是人的独有经验。这一层，是加法之外剩下的东西：亲自做过什么、被失败打磨过什么、信任谁、愿意为什么投入时间、在众多可能中为什么偏偏选择这一条。这些经验难以被完整说清，也难以被完整替代——不是因为它更神秘，而是因为它只能从一个具体的人身上长出来。

我常和同学们这样讲：一个只有知识的人，在AI面前会逐渐变得单薄；而一个带着经历、带着判断、带着自己好奇的人，才可能提出AI提不出的问题。

二、五个核心议题

在接下来的两天半里，我们邀请大家沿着五个核心议题，一起作答这道关于人的“减法”：

第一，追问“亲身经历”的价值：

当AI拥有近乎无限的文献与知识库，我们通过身体感受、动手实践、甚至在挫败与人际交往中获得的那些“只可意会、难以言传”的具身经验，如何塑造人与众不同的认知？

第二，追问“问题创造”的可能：

AI可以瞬间生成成百上千个答案，但到底哪些问题才值得被提出？人的好奇心、生命体验与跨学科联想，如何帮我们区分一时的新奇与真正值得深挖的科学发现？

第三，追问“有限人生”的意义：

硅基算力可以不知疲倦地无限复制，而碳基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。正因为知道时间有限，我们依然愿意为一个难题甘坐十年冷板凳、为一部作品倾注心血——这种向死而生的生命体验如何影响我们的选择？当AI参与知识的保存与传递，人的思想与作品又该如何被后人理解、改变和接续？

第四，追问“审美与取舍”的重量：

当AI也能够批量生成画作、音乐与文字，为什么有些作品依然能让我们热泪盈眶？个人的经历、情感与文化背景如何参与审美判断，又如何决定我们在万千可能中只取一瓢的创作道路？

第五，追问“安全边界”的责任：

随着智能体（Agent）逐步具备更强的任务规划与执行能力，人如何理解它的行动、划定授权边界、判断介入时机？当AI误解意图或偏离轨道时，人应当如何结合专业知识与实践经验及时干预，并明确相应的责任？

这五个议题不是五道学术题，而是一组关于“人如何成为人”的问题。飞鸟实验室一贯的态度是：不提供结论，只把问题摆到桌面上，让不同学科的人共同面对同一道难题。

这次论坛，我们把讨论放进了温州鹿城的产业场景，具体选择了两个切口：AI参与3D打印制鞋的设计与优化，以及AI辅助探索鞋底新型材料的配比。

制鞋是温州的支柱产业之一，一双鞋从设计到量产，要经过材料、力学、审美、成本、穿着体验等多重判断。我想请大家想一想：当AI能够提供大量可实现的方案时，谁来理解穿着者脚下真实的感受？谁来发现那些还没有被充分说清的需求？谁来判断什么值得做、什么才算做好？

一线从业者的经验、设计者的审美、使用者的体验——这些难以量化的东西，恰恰是技术工作当中最难被替代的部分。

三、共创规则与期待

所以我特别希望各位在讨论的时候，不要停留在抽象层面。我们欢迎务虚，但更希望务实：把你生活里、专业里真实遇到的那个难题带来。一个具体的问题，往往比一个宏大的观点更能带我们走远。

在座的5位共创引导员，有我们的飞鸟导师也有历届飞鸟营的优秀营员。他们将全程陪伴各组，梳理问题、组织讨论、准备路演。

接下来的讨论，请大家带着自己的问题进入小组，也带着对其他学科的好奇，听一听别人怎样理解同一件事。

也欢迎大家充分使用AI，帮助查找线索、梳理知识、推演方案。在使用的过程中，继续保持自己的追问：它的回答依据是什么，是否遗漏了重要条件，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我们亲自观察和验证。

为了让大家心里有数，我再把赛制和期待说清楚几点：

第一，明天上午分组讨论之前，请完成一件事——把你真正想问的问题，写下来。

不用完整，但要具体。问题越具体，共创越有可能发生。

第二，请允许跨界。

不要担心自己的问题“不专业”。飞鸟实验室的讨论方式恰恰是：让不同学科的人用自己的语言提出问题，再一起找到可以共同研究的接口。跨专业的困惑，往往是最有价值的困惑。

第三，请提出可验证的研究设想。

成果要求是：每组形成一份小组研讨纪要和创意汇总材料；从每组选2项、共10项创意进入决赛；最终评出6项“优秀飞鸟创意”。进入决赛的项目，需要说明研究问题、讨论过程、以及下一步如何继续研究。我们特别看重的一点是：创意从哪个具体问题里长出来，而不是它听起来多么漂亮。

第四，请把经历写进你的材料。

你在申请时提交的研究设想里，最有价值的往往不是那部分引用的文献，而是你亲身经历过什么、困惑过什么。这是今天这道“减法”最直接的落点。

优秀项目将进入飞鸟实验室的后续跟踪与孵化。讨论中形成的产业相关创意，也可结合需求单位的参与情况进一步交流。我们的目标不是办完就散场，而是希望让其中一些想法真正被接着做下去。

四、最后的寄语

最后，我想回到这道减法上来。这两天半，我们更期待的是一次共同的追问：我们这个共同体，到底想弄清楚什么？

我把这个共同的问题，仍然写成那道减法：人类智能，减去人工智能，还剩下什么。

这道题的答案，不会由某一位院士、某一位教授给出，也不会由飞鸟实验室单方面给出。它可能由在座来自不同学科、不同经历、不同城市的年轻同学，在一次次的交谈、争执、启发中，自己拼出来。

我唯一的期待是：两天半之后，你们带走的不是一个可以复述的结论，而是一个被重新打磨过的问题——一个比来的时候更清楚、更结实、更值得用几年去做的问题。

前几天，有一位同学问我：现在AI这么强了，人还需要努力吗？

我的回答是：正因为AI这么强，人更需要努力。不是去比拼谁记得多、算得快，而是去弄清楚自己真正在意什么、真正想解决的问题是什么、真正愿意把时间交给哪一件事。AI替我们省下的，是那些不必再花力气的地方；而它省不掉的，是“人为什么出发”这一部分。

飞翔，而非抵达。

这是飞鸟实验室一直在讲的一句话。我们不承诺抵达某一个终点，我们关心的是一一你有没有真正张开过翅膀，敢不敢离开地面，去一个没有现成答案的地方。

2026年10月，浙江温州。感谢各位的到来。

祝大家一切顺利。谢谢大家！